全班都在投票谁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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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都在投票谁去死

作者: 鑫金阁
分类: 校园
阅读: 127次
更新: 2026-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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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班主任得了绝症,需要器官移植。
全班45人,只有一人的配型完全吻合——我。
学校发起匿名投票:是否应该“动员”我捐出器官。
投票结果:44票赞成,1票反对。
那1票是我自己投的。
手术前一天,我逃出了医院。
十年后同学会,班主任奇迹康复,红光满面。
他举杯感谢大家的“救命之恩”。
只有我知道,当年那份“完美匹配”的配型报告,是他让当医生的哥哥伪造的。
而他真正的救命器官,来自班里那个“意外”车祸去世的体育委员。
我笑着喝下酒,口袋里是刚刚收到的、体育委员父亲寄来的新证据。

正文内容

高二那年的春天,雨水格外多,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潮乎乎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悄然腐烂的味道。班主任杨振国老师,那个总是梳着一丝不苟的三七分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对我们严厉又不乏关心的中年男人,突然晕倒在了讲台上。
诊断结果很快出来:急性肝衰竭,晚期。医生说,除非进行肝脏移植,否则最多只有几个月时间。
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池塘,在我们班,甚至整个年级,激起巨大的波澜和持续的、低气压的涟漪。杨老师虽然严厉,但教学认真,对家庭困难的学生也会私下关照,在同学中口碑不错。悲伤和担忧是真实的。班里自发组织了折千纸鹤、写祝福卡的活动,女生们偷偷抹眼泪,男生们也沉默了许多。
学校领导高度重视,在全校发起捐款,并呼吁师生进行配型筛查,希望能出现奇迹。我们班更是全员参与,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期待。
配型结果出来那天,是个阴沉的下午。年级主任亲自来到我们班,脸色凝重中又透着一丝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光彩。他宣布,经过严格比对,全班45名同学中,有一人与杨老师的配型指标“高度吻合,几近完美”。
“这位同学,就是周帆。”
一瞬间,所有目光,惊愕的、难以置信的、复杂的、甚至带着某种灼热期盼的,齐刷刷地钉在了我身上。我坐在教室中后排靠窗的位置,正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发呆,听到自己的名字,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是我?周帆?那个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成绩不上不下,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因为性格内向甚至有些木讷而常常被忽略的周帆?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本能的恐慌攫住了我。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耳边是同学们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周帆?居然是他……”
“太巧了吧?这得是多小的概率……”
“杨老师有救了!”
“可是……捐肝啊,听起来好吓人……”
年级主任示意大家安静,他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和一种沉重的托付:“周帆同学,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是缘分,也是责任啊。学校和你父母那边,会好好沟通的。你先别有太大压力。”
压力?这何止是压力。这是一座瞬间压下来的、名为“救命之恩”和“集体期望”的大山。我才十七岁。捐出部分肝脏?那是什么概念?手术风险后遗症对未来的影响……恐惧像冰冷的藤蔓,顺着脊椎缠绕上来,勒得我几乎窒息。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被抛进了急速旋转的漩涡中心。学校领导、家委会代表、杨老师的家属(主要是他那位在市医院当领导的哥哥),轮番找我谈话。语气从最初的恳切请求,渐渐带上了道德劝说,乃至隐晦的施压。
“周帆啊,杨老师可是为了你们这些学生操碎了心啊。”
“这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还年轻,肝脏再生能力很强的,不会有太大影响。”
“学校会承担所有医疗费用,还会给你申请特别的助学金和荣誉……”
“想想看,如果你救了杨老师,你就是全校的英雄,以后保送、升学,都会优先考虑……”
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面对校领导和杨老师哥哥(那位杨主任)的联合游说,他们既心疼我,又觉得“不捐好像说不过去”,“毕竟是一条人命,还是老师”。他们愁眉不展,唉声叹气,最终把选择权推给了我,可那眼神里的期盼和不安,分明是希望我“顾全大局”。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而班里,一种微妙的氛围正在蔓延。起初是同情和鼓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当“动员”工作似乎遇到我这块“顽石”时,气氛开始变了。
不知是谁先提议的,一次晚自习后,班长和学习委员找到了我,表情严肃又为难。他们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简陋的匿名投票箱和一些小纸条。
“周帆,”班长清了清嗓子,“关于给杨老师捐肝的事……大家有些不同的看法。为了……为了体现民主,也为了避免当面说的尴尬,我们想进行一次匿名投票。议题就是……是否应该为了挽救杨老师的生命,也为了班级的荣誉,同意你进行捐赠。你放心,绝对是匿名的。”
我的血液凉了半截。匿名投票?决定我是否应该捐出自己的一部分器官?这算什么民主?这根本是一场披着文明外衣的集体施暴!
但我没有力气反抗。在那样的氛围下,任何异议都会被解读为自私、冷血。我沉默地看着他们把投票箱放在讲台上,看着同学们一个个低着头,快速写下什么,投入箱中。没有人看我。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纸张摩擦和脚步移动的声音。
那晚,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投票结果被班长在早自习时公布。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本次投票,应到45人,实到45人。赞成……‘动员’周帆同学捐肝的,44票。反对的,1票。”
教室里一片死寂。随即响起几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和一些更加避开我的目光。44比1。那唯一的一张反对票,不用猜,是我自己投的。
我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荒诞。45个人,44个人,认为我应该为了另一个人,牺牲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他们用一张轻飘飘的选票,就决定了我应该承受痛苦和风险。所谓的师生情谊,同窗之谊,在关乎自身道德压力解脱和“集体正确”面前,变得如此廉价而残忍。
我成了全班公开的“异类”和“懦夫”。尽管没有人明着指责我,但那种无形的排斥和冷落无处不在。小组活动时,我的位置常常被“无意”忽略;课间聊天,我一走近就瞬间安静;甚至去食堂打饭,排在我前后的人都会下意识地挪开一点距离。他们用沉默和疏离,对我进行着无声的审判。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具体,越来越沉重。杨主任再次找到我,这次话语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权威和隐隐的威胁:“周帆,你要想清楚。这不仅关系到杨老师的命,也关系到你的前途。学校和社会都在看着。如果因为你的‘犹豫’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你父母的工作,会不会受到影响?”
我父母听到这样的暗示,吓得脸色发白,连夜又来劝我。我妈拉着我的手,眼泪直流:“小帆,妈知道这委屈你了……可是,咱们家……惹不起啊。捐了,好歹是救人,也能落个好名声……不捐,往后咱们家还怎么在这地界待下去?”
我看着父母斑白的鬓角和眼中的惊惶,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我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点了点头。
手续办得异常迅速。我很快被安排住进了市中心医院的VIP病房,美其名曰“术前观察和调理”。病房很安静,窗外是城市璀璨的灯火,我却感觉像被关进了精致的牢笼。护士和医生对我格外“关照”,眼神里混合着同情和一种让我不舒服的审视。杨主任来过几次,带着水果和补品,笑容和煦,叮嘱我好好休息,不要有心理负担。
可恐惧就像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我。我查了很多关于活体肝移植的资料,看到那些术后可能出现的并发症、长期需要服用的抗排斥药物、对捐赠者未来生活的潜在影响……每一个字都让我不寒而栗。我才十七岁,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为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
手术定在周五上午。周四晚上,我躺在病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听着监护仪器单调的嘀嗒声,一种求生的本能,混合着巨大的不甘和愤怒,如同岩浆般在胸中翻滚、冲撞。
我不能就这样认命。我不能让那些道貌岸然的投票者,让那个伪造配型报告、利用舆论逼我就范的杨主任,还有那些冷漠的同班同学,就这样得逞!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绝望中滋生。
后半夜,趁着一波查房结束,走廊暂时安静。我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针,忍着刺痛,迅速换上了藏在枕头下的自己的衣服(住院时我坚持留下了一套)。病房门没有反锁,大概是觉得我已经“认命”,不会逃跑。我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尽头护士站亮着微弱的光。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我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凭着记忆和白天观察,朝着安全通道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幸运的是,VIP病房区晚上人员稀少,我竟然真的成功溜进了安全通道,顺着楼梯,一路狂奔而下。
冰冷的夜风灌进喉咙,带着自由和危险的气息。我跑出医院大楼,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和稀疏的车流中,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那座试图将我吞噬的白色巨塔。
我不敢回家,用身上仅有的钱,买了最近一班火车票,去了一个遥远的、无人认识我的南方城市。从此,周帆这个名字,连同那段充满逼迫与背叛的高中岁月,被我彻底埋葬。我换了名字,切断了一切与过去的联系,靠着打零工和自学,艰难地生存下来。那场未遂的“捐赠”,成了我心底最深的一道伤疤,不敢触碰,却总在午夜梦回时,让我冷汗涔涔地惊醒。
十年光阴,足以冲刷掉许多痕迹。我在新的城市站稳了脚跟,有了一份普通但安稳的工作,努力让自己活得像个正常人,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锁进记忆最深处的囚笼。直到高中同学会的邀请,通过一个早已废弃但偶然被我发现密码的旧邮箱,发了过来。
起初是强烈的排斥。但鬼使神差地,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想看看那些人的嘴脸?是想知道杨老师后来怎样了?还是心底那份始终未曾真正放下的、对真相的执念?——驱使我回复了确认。
聚会地点定在老家一家新开的豪华酒店。我提前一天回到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住进酒店,心情复杂难言。
同学会当晚,我故意晚到了一会儿。走进包厢时,里面已经热闹非凡。十年未见,大家变化都很大,发福的,秃顶的,妆容精致的,意气风发的。寒暄,敬酒,互换名片,谈论着房价、股票、孩子。虚伪的热络下,是成年人间心照不宣的疏离和比较。
然后,他出现了。
杨振国老师。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来。他穿着质地考究的唐装,头发梳得油亮,面色红润,精神抖擞,甚至比十年前生病前看起来还要康健,丝毫看不出曾是一位濒死的肝衰竭患者。他一路笑着,和这个握手,拍拍那个的肩膀,俨然是今晚绝对的中心和主角。
看到他的一瞬间,我的血液几乎凝固,胃里一阵翻搅。十年光阴并未冲淡那份被逼迫、被设计、被当作可牺牲物品的恐惧与憎恶。只是如今,这些情绪都被我死死压在冷漠的面具之下。
“杨老师!您气色真好!”
“真是奇迹啊杨老师!”
“看到您这样,我们太高兴了!”
赞叹声此起彼伏。杨老师红光满面,连连摆手,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我身上。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带着师长威严的和蔼,朝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垂下眼,避开了他的视线。
酒过三巡,气氛达到高潮。班长起身,提议大家共同举杯,敬杨老师一杯,庆祝他“战胜病魔,重获新生”。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酒杯高举。杨老师也缓缓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眼眶似乎有些湿润。他环视众人,声音洪亮而充满感情:
“同学们,今天能站在这里,看到你们一个个都成才了,立业了,老师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高兴啊。”他顿了顿,声音更显沉重,“十年前,老师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是你们,是我亲爱的学生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那份情谊,那份无私,老师这辈子,都铭记在心!这杯酒,我敬大家,谢谢你们当年的……救命之恩!”
“敬杨老师!”众人齐声附和,一饮而尽。许多人眼泛泪光,仿佛共同参与了一场伟大的、值得铭记的义举。
只有我,端着酒杯,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辛辣的讽刺。救命之恩?谁的恩?用伪造的配型报告,用集体的匿名投票,用无形的道德绑架,逼一个十七岁少年就范的“恩”吗?
我看向那些沉浸在感动和自我满足中的面孔,十年前投票时那一张张或躲闪或冷漠的脸,似乎与眼前这些满面红光的成功人士重叠在一起,令人作呕。
杨老师还在继续说着感言,提到他后来如何“积极治疗”,如何“幸运”地等到了合适的肝源,如何“康复”并重返讲台(虽然不久后就因“身体原因”提前退休了)。
合适的肝源?
我心中冷笑。是啊,多么“幸运”。就在我逃离医院大约三个月后,我们班那个身高一米八五、体格健壮如小牛犊、体育成绩拔尖、性格开朗的体育委员赵磊,在高考前三个月的一个周末晚上,骑着新买的摩托车,在一条偏僻的省道上,“意外”与一辆失控的大货车相撞,当场重伤,送医后不久便被宣布“脑死亡”。赵磊的父亲,一位老实巴交的货车司机,在悲痛欲绝和医院方面的“专业建议”下,签署了器官捐献同意书。据说,他捐献的多个器官,救助了好几位危重病人。
时间点,如此微妙。赵磊的身体素质,无疑是极佳的器官供体。而杨老师,恰好在那之后不久,就“奇迹”般地康复出院了。
一个模糊却骇人的轮廓,在我心中盘桓了十年,此刻愈发清晰冰冷。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不是消息提示音,是一种特殊的、我特意设定的震动模式。
我借故离席,走到安静的走廊尽头,拿出手机。是一个没有保存的陌生号码发来的长信息。发信人自称是赵磊的父亲。
信息很长,措辞有些凌乱,充满了历经十年仍未消散的悲痛、困惑和越来越深的怀疑。他说,这十年来,他一直无法接受儿子那样一个骑车稳重的人会出那种“意外”。他最近因为机缘巧合,联系上了当年处理事故、现已退休的一位老交警,对方在一次酒后,含糊地提过几句,说那起事故有些“说不清的地方”,现场痕迹和货车司机的描述有细微矛盾,但当时上面有人打招呼,事情就“按意外快速处理”了。老交警手里保留了一些非正式的现场记录照片复印件和一张模糊的通讯记录截图——截图显示,在赵磊出事前一周,杨主任(杨老师的哥哥)的手机号,与一个后来被证实是某器官捐献协调中间人的号码,有过数次短暂通话。
赵磊父亲最后写道:“周同学,我不知道这些能说明什么,我也不认识别人,只记得当年你好像也被卷进过杨老师的事。我总觉得,磊子死得不明不白。这些资料我复印了一份,如果你觉得有用……也许,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随信息发来的,还有几张翻拍的照片,虽然模糊,但关键信息依稀可辨。
我站在富丽堂皇却冰冷空旷的走廊里,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紧紧攥着手机。十年了。猜测终于有了佐证。那场针对我的逼捐,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杨老师需要的,根本不是我那未发育完全的肝脏,而是一场能最大限度博取同情、筹集款项(事后确实有大量社会捐款流向杨家),并为他后续“接受器官移植”铺平道路的悲情戏。而我,是最好的悲情主角人选——家境普通,性格软弱,易于控制。赵磊,则成了这场阴谋中,那个“幸运”的、被选中的真正供体。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夺走了他年轻的生命,也“成全”了杨老师的“康复”。
多么完美,多么残忍。
我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暴怒和寒意压回心底。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推开包厢的门。
里面,气氛依然热烈。杨老师正在几个学生的起哄下,高歌一曲老歌,中气十足。看到我进来,他歌声稍顿,对我举了举杯,笑容意味深长。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还剩半杯酒的玻璃杯。同桌的人正在谈论杨老师退休后四处旅游、含饴弄孙的惬意生活,言语间满是羡慕。
我端起酒杯,走到主桌前。歌声恰好停下,众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对着满面红光的杨老师,举起了杯,脸上慢慢漾开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几分谦恭的微笑。
“杨老师,”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这一桌的人听清,“看到您身体这么好,真是太好了。这杯酒,我敬您。”
杨老师显然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周帆啊,你也长大了。好,好,这杯老师跟你喝。”
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将杯中残余的辛辣液体一饮而尽,灼烧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却奇异地让我更加清醒和冰冷。
我咽下的不是酒,是十年积压的真相的重量,是赵磊年轻生命的冤屈,更是对着满堂虚伪,无声发出的一封战书。
口袋里的手机,贴着大腿,微微发烫,仿佛那块小小的金属和塑料,承载着两个少年被改写的命运,和一个即将被撕开的、血淋淋的谎言。
游戏,或许才刚刚开始。这次,我不再是那个等待被投票、被决定的沉默羔羊。